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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漱休整一番后,张宇和贝儿再次上路了。
虽然不知道在芦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,但这却是他们目前唯一一件可以期盼的事情。
可能运气不错的缘故吧,虽然经过河水的漂流让前往芦城的路线出现了一些偏离,导致路程增加了不少,但好在没有迷失方向,之后的一段路走的还算顺利。
翻过大山,穿过峡谷,直到中午的时候,张宇、贝儿二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小村庄。
可惜经过一番查看后,在这个破败的小村落没有发现一个活人,也不知道是迁移到安全的地方还是被虫子全部屠戮。但不论如何,他俩只能继续赶路。
“宇,宇哥……你有喜欢的人么?”走在山路上,小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贝儿,忽然问道。
“喜欢的人?”张宇一愣,笑道:“有吧,你不就是一个。”
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贝儿红着脸,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飞快,“我是说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,你有喜欢的人么?”
“嗯……算有吧。”张宇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〗≤,
贝儿一脸期盼道:“可以说说她么?”
“……”
看到张宇沉默不语,贝儿吓了一跳,以为自己惹张宇不开心了,连忙小心翼翼道:“对,对不起宇哥,如果你不想说……那,那我不问了。”
“倒不是不想说。”张宇似乎在追忆什么,神情出现了一丝恍惚,但很快便又恢复了。他叹了一口气,说道“唉,只不过时间太久了,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。”
“就从你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说吧!”贝儿一看张宇没有生气,又来了精神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她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有着浓厚的兴趣,让平时唯唯诺诺的她竟然很少见的大胆了一回。
“第一天么……”张宇说话间,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了一幅又一副的画面。
“那个时候……那个时候我特别小,才只有十岁,正在读小学,而她则是转校生,正巧转到了我们班,并且更巧的是,她还成为了我的同桌……”
……
一所重点小学。
随着上课的铃声,熙熙攘攘的教室慢慢安静了下来,不多时一个中年女老师拉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。
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班来了一名新同学,大家掌声欢迎……小岸,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。”中年女老师笑着冲孩子们讲了几句话,然后拉了拉躲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女孩。
小女孩似乎很胆怯,说话都有些结巴,“大,大,大家好,我,我,我叫绯岸,我希望,我希望大家可以和我做朋友……”
“好了小岸,你去……嗯,去张宇那里……哦对了,张宇,上来帮一下你的新同桌,她的眼睛不太好。”本来中年女老师向女孩说话,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目光看向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一个独坐一张桌子的男孩。
男孩本来有些发呆,可中年女老师忽然喊他的名字,让他回过了神。他打量了一会讲台上的女孩,皱眉道:“什么嘛,她难道是瞎子?为什么要一个瞎子当我同桌,我不要。”
“哈哈哈,她是瞎子啊。”
“就是啊,小瞎子也能读书么?”
本来安静的教室,因为男孩的一句话,一下子沸腾了,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嘲笑着讲台上那个说话结结巴巴,眼睛从进教室就不曾睁开的女孩。而女孩随着孩子们的嘲笑,小脸瞬间变得通红,低下了小脑袋,乌黑顺亮的刘海挡住了那缓缓流出的泪水。
“安静!”中年女教师朝着男孩一瞪眼,想要发脾气,可最后还是忍住了,目光扫视了一圈讲台下的孩子,“那你们谁愿意……”
“好,那就让她当我的同桌好了。”也不知道是男孩发现了小女孩的哭泣,还是别的原因,他忽然站了起来,一拍桌子,凶神恶煞道:“她以后是我同桌了,那我就是她的老大,我的小弟我能欺负,你们谁敢欺负,看我不撕烂你们的脸!”
说着,走上讲台,在中年女老师愕然的表情下,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,凶巴巴地朝自己座位走去。
坐下后,男孩看着身旁这个眼眶挂泪,小脸通红的女孩,猛地说道:“你叫绯岸是吧?后跟我混,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说,哼,看我收拾他们……对了,要叫我大哥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,你不是叫张羽么?我叫你羽毛好么?”
“羽毛?笨蛋,是宇宙的宇,不是羽毛的羽!”
小女孩被吓哭了。
“你怎么又哭了?哎呀,我最烦女孩哭鼻子了,你再哭我揍你!”
小女孩哭得更凶了。
“你……”
小女孩一哆嗦,鼻涕不争气地也流了出来。
“真是怕你了,你别哭了行不行……只要你不哭,你爱叫什么叫什么!”
女孩不哭了,一吸鼻涕,哽咽道:“真的可以么,羽毛。”
……
h市一家酒吧里,如今空空荡荡,偌大的场子竟然就坐着两个青年,而散落一地的空酒瓶,预示着他们没少喝酒。
王浩,雷子。
“老大就这么走了……”雷子一口气掉了大半瓶啤酒后,将酒瓶“嘭”的一声砸放在桌子上,这才缓缓睁开了有些湿润的眼眶,露出里面血丝密布的眼珠。
“是啊……”对面的王浩神色颓废,双眼无神地喃喃道:“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一个月前,在王浩接到张宇的死讯时,惊怒之余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,可当他赶到停尸房,看到张宇惨不忍睹的尸体后……他崩溃了。
理所当然的,他开始了醉生梦死。
前几天,雷子找到了他……一见面,两个大男人便嚎啕大哭在了一起,之后便再次理所当然的开始了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二人。就这样喝醉了睡,睡醒了接着喝,反复循环,直到现在。
“浩哥,继续说说老大以前的事情吧,我想听。”又喝了一口啤酒,雷子忽然认真地看向了王浩。
王浩沉默了,久久没有说话。
雷子也不催,就这样安静地等着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浩终于开口了,“之前和你说过,那个女孩儿其实双眼失明,是个瞎子……所以即使老大不欺负她了,可同班同学依然会欺负她嘲笑她捉弄她……”
“老大的性子你也知道的,他其实最看不惯欺强凌弱欺软怕硬的人,尤其被欺负的对象还是残疾人,尤其还是个女孩儿,尤其还是他的同桌……总之我不说你也能想象,后来因为这个女孩儿,老大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……就这样久而久之,倒也没人敢继续欺负女孩儿了……”
“受到老大保护的这个女孩儿,因为有了老大的存在,性格渐渐开朗自信了起来……并且根据老大的描述,女孩儿随着年龄的增长,变的很漂亮。”
“就这样,俩人越走越近,感情也越来越深,直到上了初中,情窦初开的老大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,那就是……虽然这个双目失明的女孩儿越来越依赖他,可他自己也同样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孩儿了……他,好像喜欢上了她。”
“明白自己心情的宇哥也没藏着掖着,直接向女孩儿表白了,但出人意料的是,女孩儿居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……”
说到这里,王浩也不知道是口渴了还是什么,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啤酒,接着打了一个饱嗝。
“对了浩哥,我其实一直很好奇……”雷子吸了一口刚刚点燃的烟,有些疑惑道:“你不是说老大从来不提那段感情么,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还这么详细。”
“老大家里出事以后,有一次我和他喝酒……可能是喝多了吧,喝着喝着无意间就说出来了。”说到这里,王浩叹了一口气,忧郁道:“也就是打那儿以后,老大就滴酒不沾了。”
……
夕阳西下。
一座不知名的大山山顶,张宇和贝儿随意坐着,吃着并不怎么好吃的肉干和罐头,安逸地看着远处那片艳红。
这个时候的太阳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,也不知道是没有力气再去照耀出刺眼的亮光,还是已经看淡了锋芒毕露的张扬……只是混在晚霞中缓缓下沉。
随着夕阳越沉越小,远处相连而成的山峦也越发显得黝黑了起来,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大怪兽,在不断吞噬着群山一样。
“太阳落山的样子真好看。”
一阵晚风吹过,将贝儿的长发吹得有些散乱,但她也不在意,只是将几缕打在鼻尖的头发重新划在耳后,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,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看向张宇,补了一句:“和小姐姐一样漂亮!”
“呵呵。”张宇摸了摸贝儿的脑袋,轻声笑道:“也和你一样漂亮。”
或许是贝儿的单纯让张宇没什么负担,总之今天在路上,张宇第二次将心中的那个故事讲了出来。或许是憋得太久的缘故,讲完后的张宇反倒异常轻松,仿佛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显得没有那么重了。
“嘿。”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贝儿有些害羞地傻笑了起来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张宇忽然说了一句没有理头的话。
“谢我什么呀?”贝儿一愣,有些不明白。
张宇没有解释什么,沉默不语地看着西方的那轮晚霞。
贝儿看着那棱角分明地侧脸,甜甜的笑了笑,也闭上了嘴巴。
其实贝儿很有眼力劲儿。
随着二人的沉默,一时间山顶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扰人的虫鸣声。
可能是近夜了,山风越吹越冷,让只穿着卡通t恤的贝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,身体缩了缩。
“你这丫头,感觉冷就说出来,我难道是吃人的怪兽么,这么怕我。”张宇打破了沉默,无奈地摇了摇头,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,然后套在了贝儿的肩膀上,接着顺理成章地将贝儿揽入怀中。
贝儿也不说话,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般依偎在张宇的胸口,恬静的微笑着,大眼睛随着微笑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过了许久,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第一句话,总之二人开始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。
“不知不觉,都走了两天了……不出万一的话,明天中午应该能到四合镇,后天就能芦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特别累?”
“没有啦,和宇哥在一起,不会累的。”
“有那么夸张啊……”
“当然有!宇哥你不知道哦,我只要一看到你的脸,就有使不完的劲!”
“难道是太丑,吓得?”
“哪有,宇哥你是全世界最帅的男生!”
“这个马屁拍的不错,继续继续。”
“我才没有拍马屁,我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!”
或许是两天的相处,让彼此熟悉了,总而言之可以明显的感觉到,贝儿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拘束了,说话也不唯唯诺诺了……要是放在以前,她说话可不会这么随意,总是顾东顾西,生怕会惹张宇生气。
时间过得飞快,二人聊着聊着,天色不知不觉竟黑了,接着月亮和星星也晃晃悠悠地出现,一副巨大且绝美的画卷就这样缓缓铺开。
“困了就睡吧,待会我抱你回帐篷。”
看到贝儿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犯困,张宇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深深地嗅了一嗅。
闻着那淡淡的发香味,这一刻张宇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。
谢谢你的勇敢,谢谢你的陪伴……